**考陪读那三年(01)"
2026年3月12**
第一章:往后就我们俩了
『 2021/08/28· 星期六· 14:07· 县城·老小区楼下· 天气:晴/闷热 』
八月底的县城,热得像个扣**了盖子的大蒸笼。
那辆从镇上**戚家借来的银**五菱宏光刚在老小区楼下停稳,车门一拉开,一股子晒化了的沥青混着劣质**胎橡胶的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。
我爸从驾驶座上跨下来,随手甩上车门,反手往裤兜里摸出半包被汗捂得有点皱的红双喜。
他磕出一根咬在嘴里,点火,深**了一口,这才仰起脖子往上看。
这是一栋六层的老红砖楼,外墙贴的白**小**赛克瓷砖掉得东一块西一块,**出里头灰扑扑、掉着渣的**泥底子。
三楼有个没装防盗网的窗户敞着,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。
「林建**!你站那抽什么烟!东西**望它自己长**跑上来啊!」
三楼窗户里那脑袋是我**。
这嗓门又尖又亮,跟个破空的大**仗似的直噼下来。
隔壁那栋楼二楼阳**上,正拿叉子晾花裤衩的大**都吓得哆嗦了一下,扭头往这边看。
我**眼皮都没撩一下,两只手****扒着掉漆的木头窗框,又往下砸了一嗓子:「车门敞着东西不要啦?赶紧的啊!磨蹭什么!」
我爸把那根红双喜往嘴**边上挪了挪,没吭声。
他转身,双手扣住面包车后备箱的底沿,用力往上一掀。
液压杆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吱声。
他这个人就这样,我**骂他,他权当没听见,从来不**嘴。
也不知道是脾气被磨平了,还是单纯觉得张嘴费劲。
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,七八个用透明胶带横七竖八缠着的旧纸箱,四五个花红柳绿的蛇皮编织袋。
被褥、换季的衣服、底子都烧黑了的铁锅、零碎的碗碟,能卷的卷、能塞的塞,全堆在里头。
大件的床和柜子没搬,房东电话里说屋里有旧的,能凑合。
我拽着一个纸箱的塑料打包带把它拖下来,**沉,勒得手**肚子发白,掂了掂,里头估计全是我的课本和复习资料。
我爸左手夹着烟,右手薅起一个**鼓的蛇皮袋提手,往肩膀上一扛。
没电梯。
**泥楼梯窄得要命,边缘全踩秃了,楼道里一股子常年不见光的****味和烂菜叶味。
两个人错身都得侧着膀子。
搬到第二趟的时候,我后背那件黑T恤已经完全**透了,像块刚从**里捞出来的抹布一样****贴在嵴背上,黏煳煳的,风一吹还泛着凉。
「轻点放!轻点!那个纸箱里装的是碗!磕碎了你拿手捧着吃啊?」
我**站在三楼楼道口,双手掐着腰,像尊门神似的堵在防盗门外头。
她今天穿了条灰**的七分裤,膝盖那块已经洗得有点发白变形了。
上半身是一件套头的宽松短袖,领口都洗松了。
脚上蹬着双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网面运动鞋。
她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用一根两块钱十根的黑皮筋随便揪在脑后,额头前面的碎发全被汗**粘在皮肤上,一绺一绺的。
她长了一张方圆脸,底子其实挺白,但在镇上待了十几年,从来没抹过什么瓶瓶罐罐,眼角边上已经卡出了几道实打实的细纹。
明明才三十五岁,看着倒像是奔四十去的人了。
不过白归白,她自己压根没把这当回事。
在这个家里,她的雷达只锁定两样东西——我的期末成绩单,以及挑我爸的刺。
「你看你搬的这叫什么玩意儿!箱子底都让你拖烂了!」
她上前一步,一把从我爸手里把那个被透明胶带缠得歪歪扭扭的纸箱抢了过去,转身往屋里走。
我爸手里猛地一空,也没生气。
他拿空出来的右手把嘴里的烟蒂捏下来,大拇**一**,烟灰落在楼道的**泥地上。
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我见得太多了,意思明摆着:「你**更年期又犯了,由她去吧。」
我提着**沉的书箱,跟着她的后脚跟进了门。
防盗门一推,一股子闷了不知多少个月的霉味,混着老旧木头家**那种****的清漆味,结结实实地拍在脸上。
玄关窄得连个鞋柜都放不下,地上随便扔着两双房东留下的塑料凉拖,鞋底的纹路都快磨平了。
往里走,客厅和餐厅是连着的,撑**不到二十平。
靠西边墙根摆着一组灰**的布艺沙发,一个三人座拼一个单人座,凑成个L型。
**间那个位置的坐垫明显塌下去一个大**,布面上还起了一层细密的毛球,一看就是被人盘了好些年的老物件。
对面是个矮脚电视柜,面上落了一层均匀的浮灰,电视机没**儿,墙上就留着个天线孔。